灯光亮起来的时候，Rookie正低着头，用指尖一下一下地转着那枚熟悉的队徽，山东主场的声浪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欢呼、鼓点、还有那些带着浓重口音的呐喊，全都搅在一起，把他裹在中间，可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那枚金属的小物件,看它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
这是他在LPL的第七年，也是第一次坐在“客队”的席位上面对山东主场。

说来也怪，山东这片土地对他而言，从来不算陌生，早些年打比赛的时候，这里的观众就对他格外热情，那种热情里带着点北方人特有的直率，赢了球恨不得把你捧到天上去，输了球也能在散场后对着你喊一句“下次再来”，他记得有一年夏天，队伍状态低迷，连败之后来到山东，本以为会听到满场的嘘声，结果走进场馆的时候，看到有人举着灯牌，上面写着：“Rookie，歇够了就回来。”那灯牌不大，字也歪歪扭扭的,可他记了很久。

如今真的“回来”了,身份却变了。

转会期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，各种流言像雪片一样飞，有人说他要退役了，有人说他要去别的赛区，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讲他其实早就和某支队伍签了秘密协议，他没怎么回应，只是偶尔在直播里笑一笑，说“等官宣吧”，可真到了官宣那天，连他自己都有点恍惚——新队伍，新队友，新的教练组，连基地的食堂都换了口味，唯一没变的，是他还坐在中单那个位置上,面前还是那块看了七年的屏幕。

山东的这场比赛，是新赛季的第三场，前两场打得不算好，一胜一负，队伍还在磨合期，网上已经有人开始说“Rookie老了”“该让位置了”，他刷到那些评论的时候，正窝在酒店的床上吃外卖，辣子鸡丁里的辣椒放得太多，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，他关掉手机，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

场馆里的倒计时牌跳到了最后一分钟，教练在旁边布置战术，语速很快，带着点口音，他听了个大概，队友们有的在喝水，有的在活动手腕，年轻一点的那个打野甚至还在跟着背景音乐轻轻哼歌，他突然有点想笑——这些小孩,倒是挺放松的。

“哥，”旁边的AD凑过来，小声说，“今天对面打野很喜欢抓中，你小心点。”

他点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
比赛开始了，前十分钟风平浪静，双方都在试探，第十二分钟，对面果然动了——打野从河道摸过来，配合中路想打一套，他反应极快，闪现拉开身位，反手一套消耗，把对面中单打回了家，台下响起一片惊呼，紧跟着是雷鸣般的掌声，他听得分明，那掌声里,有不少是给他的。

第二十三分钟，小龙团，他的发条魔灵拉出一个完美大招，卷起对面三人，队友跟上输出，一波零换三，顺势拿下小龙和中路一塔，经济领先拉到了三千，解说在台上喊：“Rookie！又是Rookie！这波大招太关键了！”

他摘下耳机，喘了口气，额头上全是汗，手心也湿漉漉的,他太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比赛了。

第三十五分钟，双方在大龙处僵持，对面的上单很肥，团战处理起来很麻烦，队友有点着急，打野想先手开团，结果被对面反打，瞬间掉了大半血，眼看局势要崩，他冷静地指挥：“别急，拉一下，我找机会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操纵着发条从侧翼切入，QR二连，再一次拉到三个人，队友跟上输出,对面阵型瞬间瓦解。

一波平推,水晶爆炸。

他摘下耳机的时候，场馆里的声音像被按下了放大键，轰地一下涌进来，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一遍又一遍，带着颤抖的、激动的、甚至有点沙哑的声音，他站起来,朝着观众席鞠了一躬。

灯光打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
那一刻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第一次踏上职业赛场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灯光，也是这样的欢呼，只是那时候他还年轻，什么都不怕，什么都敢打，现在他老了，手速慢了，反应也不如从前了，可他还能打，还想打,还想带着这支队伍走下去。

山东的悬念揭晓了——他赢了，用一场漂亮的胜利,回应了所有的质疑。

走下舞台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，那个举着灯牌的男孩还在，灯牌换了一行字：“Rookie，欢迎回来。”

他笑了笑,转身走进黑暗里。